隆慶二年的初春，北京的風裡還裹着料峭寒意。錦衛北鎮司後衙的室中，炭火盆燒得正旺，卻驅不散沈煉眉宇間的凝重。他斜倚在榻上，右肩纏着厚厚的繃帶，臉蒼白如紙——自那夜被倭寇“破甲鉛彈”擊中，雖經太醫院院判用“獨參湯”吊命，毒仍未除盡，稍一牽便疼得冷汗涔涔。

“大人，林百戶到了。”親兵阿福掀簾而，後跟着林生。

林生快步上前，手中捧着個檀木匣，匣蓋半開，出裡面泛黃的口供紙。他躬行禮，聲音得極低：“屬下按您吩咐，將田太郎的審訊筆錄、雙嶼島倭寇鏈條圖，連同從浙直海商截獲的‘汪直餘黨’信，一併帶來了。”

沈煉掙扎着坐直子，阿福連忙上前扶住他的後背。他接過檀木匣，指尖拂過匣面上“倭寇鏈條”四個硃砂字，目落在林生腰間——那裡掛着枚“審訊記錄”銅牌，牌上刻着“林生”二字，與田太郎招供時按下的指印重疊。

“坐。”沈煉指了指對面的團，炭火的映在他眼底，像兩簇不肯熄滅的火，“說吧，田太郎還招了什麼？”

林生打開匣蓋，取出一卷用麻線捆紮的口供紙，展開時發出“嘩啦”聲：“上月被俘後，他拒不開口。直到屬下用‘國公已降’的攻心計，又輔以‘水刑+烙鐵’，他才崩潰招供——不僅證實了‘倭寇代購—嚴黨銷贓—國公供貨’鏈條，還提到了三皇子朱珏。”

沈煉的手指猛地收，繃帶下滲出跡：“三皇子……他怎麼說？”

“田說，國公朱希忠曾對他言：‘三皇子若死，吾可借‘監國’之名掌控京營，火生意更穩。’”林生頓了頓，從匣底出一張紙條，“這是他畫的‘三方分利’比例圖——嚴黨三，國公三，倭寇四，與室賬冊‘每炮三利’完全吻合！”

沈煉接過紙條，上面用炭筆寫着：

倭寇（雙嶼島）提供清單 → 嚴鵠（天津衛）採購原料 → 國公府（玄鐵衛）仿製火 → 浙直海商運輸 → 雙嶼島接收 → 分利（嚴30%、30%、倭40%）

“嚴鵠……”沈煉喃喃自語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，阿福連忙遞上痰盂。他咳得滿臉通紅，卻仍死死盯着紙條——這個嚴世蕃的侄子，正是第216章林生審俘時供出的“嚴黨餘孽”，如今竟了三方勾結的關鍵紐帶！

“大人，您看這個。”林生又從懷中掏出一本賬冊殘頁——正是沈煉從火里搶出的“室賬冊”拓本，首頁“每炮三利”的硃筆字跡依舊清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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